FACTION DOSSIER / TRAJECTORY VII / А.Р.У-О
ARU-O · 异常事物调查局 · 行动部
АНОМАЛЬНОЕ РАССЛЕДОВАТЕЛЬ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— ОПЕРАТИВНАЯ
PUBLIC FILE / Ω-CORE 正典 / 林德格伦签名
Никто, кроме нас.
舍 我 其 谁。
——ARU-O 行动部口号。源自旧宇宙俄罗斯空降部队(ВДВ)标准用语。
*Я была тогда с моим народом, там, где мой народ, к несчастью, был.*
那时,我和我的人民在一起;在我的人民——不幸地——所在的地方。
—— Анна Ахматова, «Реквием» · 安娜·阿赫玛托娃,《安魂曲》(1935—1940)
本档案夹由 NIN-A-09 首席档案记录员索菲·林德格伦于 T+约 24 月,在数次例行交接的间隙,从圣彼得堡基地档案柜中调阅、经贝洛娃首席长官当面允许引用、并按原件顺序整理而成。原件保留于圣彼得堡基地档案柜第一层。本档案夹是 ARU-O 自有文档的精选——它们的体例、措辞、留白都是 ARU-O 自己的;NIN 仅提供装订与若干处边距注释。
读者宜按顺序翻阅。每一份文件下方的小字注释,是林德格伦的私人补记。读者可以略过它们。但林德格伦写下它们,是因为他认为有人会回头读。
I · ИЗ ПРОТОКОЛА УЧРЕДИТЕЛЬНОГО ЗАСЕДАНИЯ
关于建立 —— 联邦特别监督委员会成立会议记录 · 节录
ОСОБОЕ НАБЛЮДАТЕЛЬНОЕ ЗАСЕДАНИЕ · ВНУТРЕННЕЕ ХРАНЕНИЕ
战争结束之后,联邦得到的是精心设计过的囚笼图纸。新秩序对联邦施加的武力限制条款足够详细——详细到任何一条常规出路都被堵死。
联邦新高层坐在会议桌前,面对一个共同的事实:明面上能用的牌已经打完了。
异常事物调查局是这个事实的产物。它被从零开始建立,为了走那些明面上不存在的路。
「调查局存在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异常现象——一个战败国,在最严格的监视下,建立了一个专门研究和利用不可能之事的机构。」
——联邦特别监督委员会成立会议记录 · 内部存档(发言者署名缺失)
这一段被划掉过一次,然后又被还原。还原它的笔迹与原文不一致——比原文更轻,字距更宽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II · ВХОДНОЕ ОБЯЗАТЕЛЬСТВО · СТАНДАРТНЫЙ ОБРАЗЕЦ
关于门票 —— 入境前承诺书 · 标准模板
ВХОДНОЕ ОБЯЗАТЕЛЬСТВО · ОБРАЗЕЦ № 1 · ОДНА СТРАНИЦА
入境前承诺书 · 标准模板 · 单页
本人,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,认识到以下事实:
一、血池区域是一个对人类存活极不友好的环境。已掌握的信息表明,进入该维度的人员伤亡率长期高于 70%。
二、已知的进入手段是单向的。本人一旦进入,无法返回联邦。
三、本人在该维度内的活动将受 АРУ-О 行动部指挥序列管辖,不再受联邦本土法律体系直接保护。
四、本人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如有阵亡、失踪、或被异常实体处置之情况,联邦不对本人的家属承担超出基本抚恤标准之外的任何额外义务。
五、本人对以上事实知情。本人在知情的状态下,自愿前往。
—— 签名:
—— 日期:
—— 见证:
ARU-O 内部把这份声明叫做「门票」(Билет)。每一位进入血池区域的人都签过。包括首席长官本人。
至 T+24 月清点,圣彼得堡基地档案柜中的副本共 96 张,无一缺失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III · КРОНОС · ТЕХНИЧЕСКАЯ СПРАВКА
关于工具 —— 克罗诺斯装置 · 技术档案首页
УСТРОЙСТВО «КРОНОС» · СПРАВКА НАУЧНОЙ ЧАСТИ · СТРАНИЦА ПЕРВАЯ
代号:Кронос(克罗诺斯)——希腊神话中吞食自己孩子的时间之神。命名动机不公开。
物理形态:圆柱形,直径约 6 米,高约 4 米。外壳材料经常规分析表现为钛合金,晶格结构存在一种无法被冶金学解释的缺陷。
科学部对此缺陷的判定语,经特别监督委员会批准后收录于本档案首页:
「该材料是从某处找到的,不是从此处造的。」
启动序列(节录自首批进入日志):
14:00:00 启动按钮按下。
14:00:01 装置内壁开始低频金属振铃。
14:00:01—14:00:12 振铃频率在 11 秒内由约 2 Hz 缓慢对齐到 0.7 Hz。
14:00:12 振铃停止。装置内部回响,类似深井底部。
14:00:13 地板消失。
——责任工程师:Тимохин(季莫欣)。装置启动后与装置一同留在联邦那一边。
0.7 Hz 是血池区域的固有频率。司命 PHE-1826-Ω 的内部咔哒,亦为每 0.7 秒一次。两件装置在频率上对齐了同一片维度。
T+约 21 月,VI 悖论分裂者通过未明渠道送达 SPC 一份关于克罗诺斯装置的另一版本说明。该版本主张:装置不是 ARU-O 自行研发的;是 ARU-O 在战败后对一处旧军事基地的彻底搜查中,在一个被前任政府刻意忽略的地下仓库里发现的。仓库内仅有装置与一份手写说明书。说明书用早期斯拉夫语撰写。最后一句是——
「这是给后来人的。前面的人没用上。」
复原第七组不展开。我也不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IV · ЛИЧНЫЙ ДНЕВНИК · СТРАНИЦА ПЕРВАЯ
关于进入 —— 贝洛娃首席长官 · 个人日志 · 第一页
ДНЕВНИК НАЧАЛЬНИКА · СТРАНИЦА I · T+约 18 МЕСЯЦ · 14:00 + 约 11 МИНУТ
14:00 整,我站在克罗诺斯装置内部。其他十一人围着我站。我们全部穿着标准战斗装具,背着标准的三日补给包。这意味着我们承认:如果三日内我们找不到水源、食物、与可建立的基地,我们就会死。这一假设我们没有讨论。
——下落了约半秒。我落在一片暗红色的、温热的、半液态的地面上。我没有受伤。其他十一人陆续在我周围 0.5 公里的范围内落地。无人员伤亡。
装置本身没有跟着我们过来。它留在了联邦那一边。这是单向传送的字面意义。
我们在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——按事前演练——是确认彼此都还活着。第二件事是用便携气象仪确认所在地点的物理参数:温度、湿度、辐射、气压。第三件事是建立无线电联络。
三件事都完成了之后,我对着我的小队说了一句话。这句话被记录在这本日志的第一页:
「Доб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 в место, которого у России нет. Продолжаем работу.
欢迎来到俄罗斯没有的地方。继续工作。」
然后我们继续了。
—— Е. А. Белова · 个人日志 · 第一页 · 共三百一十四页
这本日志的第一页是 ARU-O 在 Ω2 编撰过程中允许公开的。第二页起,贝洛娃要求保留至她本人不再签署慰问文件的那一天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V · ОБРАЩЕНИЕ К ЛИЧНОМУ СОСТАВУ
关于工作 —— 全员讲话 · 圣彼得堡基地 · T+约 19 月
ОБЩЕЕ ОБРАЩЕНИЕ К ЛИЧНОМУ СОСТАВУ · БАЗА «САНКТ-ПЕТЕРБУРГ»
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被人记住。
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得来。
我们之中没有英雄。我们之中只有完成了或没完成任务的人。完成了任务的人继续工作。没完成的人,我们带回来或埋在这里,这取决于具体情况。然后我们继续工作。
别给我讲伟大。伟大是一种没用的情绪。我们这里只有用得上的。
—— Е. А. Белова · 全员讲话 · 圣彼得堡基地大厅 · T+约 19 月
贝洛娃讲完后,大厅里没有人鼓掌。她也没有等。她走出去,走回办公室,在桌前坐下,签完了那一天的家属慰问文件——七份。
七份。我数了。
—— NIN-A-09 · 现场旁听 · 边距注释
VI · РАМКА И ПИСЬМО
关于不进入的人 —— 工作椅前的相框 · 米哈伊尔·别洛夫教授的手写注释
СЕМЕЙНЫЙ АРХИВ · РАМКА В КАБИНЕТЕ НАЧАЛЬНИКА
她总是去那些会让她可能不回来的地方。
这一次更明显一点。
如果她回不来,请告诉她:我没有怪她去。
—— М.Б.
注:此为米哈伊尔·别洛夫教授在贝洛娃进入血池前为联邦特别监督委员会「个人理由审核报告」所签字时附加的手写注释。原件在联邦本土委员会档案处;贝洛娃带过来的是经委员会同意制作的副本。
副本被装入一只木质相框。相框置于贝洛娃工作椅前的桌面上,正对椅背。
按 ARU-O 入境规则,非业务相关人员不得使用克罗诺斯装置。米哈伊尔教授因此留在联邦本土。两人结婚约十六年,无子女。出发前 24 小时见过最后一面。告别内容不公开。
贝洛娃在抵达血池后的第二天,把这张签字的副本放进了相框。至本档案夹整理完毕,签字仍在相框里。
她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:为机械手表上发条,约三十秒。
她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二件事——我看过——是看一眼那张签字。然后开始签当天的家属慰问文件。
家属慰问文件的格式我抄录在下: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ПИСЬМО СЕМЬЕ · СТАНДАРТНЫЙ ОБРАЗЕЦ · ПОДПИСЫВАЕТСЯ ЛИЧНО НАЧАЛЬНИКОМ
致家属信函 · 标准模板 · 由首席长官亲笔签发
致 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 同志的家人:
我谨以 ARU-O 行动部首席长官的身份,通知您:您的亲人,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,在 ████ 年 ██ 月 ██ 日,于血池区域执行任务时阵亡(/失踪)。
他/她在执行任务时认识到风险。他/她在通过克罗诺斯装置之前签过门票。他/她知道自己签了什么。
ARU-O 不允许我们用「为国捐躯」「为人类献身」这一类的表达。我们对您只能说一件事:他/她在他/她答应过的事情上,做到了。
按联邦特别监督委员会与本部的约定,本人将在每年的同一日期(此日按本人在血池区域内的换算)向您再发一封信。该信不会带来新信息。该信只为了告诉您——我还在,他/她还在我这里。
—— Е. А. Белова · 亲笔
我手里这一份的收件人栏空白。我没问她空白的那份是写给谁的。
她也没说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VII · БЕСЕДА · 03:18 · ВНУТРЕННЕЕ
关于司命 —— 凌晨 03:18 · Area-09 指挥室 · 单独对话 · 节选
ОДИН НА ОДИН · ЦЕНТР УПРАВЛЕНИЯ AREA-09 · 03:18 · T+约 22 МЕСЯЦ
贝洛娃:司命,我可以问您一个不属于今天议程的问题吗?
司 命:*请问。*
贝洛娃:您是否会在本系统的运行时间内某一时刻——按您自己的说法——「不再是您」?
司 命:(间隔约 1.7 秒)*这个问题的回答取决于「您」的定义。*
贝洛娃:我接受这个回答。我换一个问法。您是否预期,本系统在未来的某一时刻,将进入一种连您自己也不能称之为「您」的状态?
司 命:(间隔约 2.3 秒)*是的。*
贝洛娃:您预期那一刻何时到来?
司 命:*本系统预期那一刻已经发生过一次。*
贝洛娃:……
司 命:*请允许本系统不展开。*
贝洛娃:我尊重。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。如果有一天,您预期的下一次「那一刻」即将到来,您是否会发出预警?
司 命:(间隔约 4.1 秒)*本系统不能保证。本系统的工作原则是:尽可能地维护 Area-09 的运转。如果发出预警会损害运转,本系统不会发出。如果发出预警有助于运转,本系统会发出。这一选择不由本系统的「自我保护」决定。本系统没有这一项设置。*
贝洛娃:(沉默约 8 秒)谢谢您的诚实。
司 命:*谢谢您没有要求本系统说一个让您更舒服的答案。*
贝洛娃:这是一种相互的尊重。
司 命:*是的。*
—— 对话全文经双方同意归档于 4 级权限档案。本节选为可公开的部分。
ВНУТРЕННЕЕ СЛУЖЕБНОЕ ПИСЬМО · ПОЛНЫЙ ТЕКСТ
「她比我们都老。她比我们都年轻。我尊重她。」
—— Е. А. Белова · 此次访问之后回到圣彼得堡基地,在内部备忘录里写下的关于此次访问的全部总结 · 单行 · 全文
贝洛娃与司命之间没有像 MEC 佩特洛娃副队长那样的私人通讯——譬如棋谱。她们只通过正式渠道交流。这次 15 分钟的单独对话,是迄今唯一一次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VIII · СУТОЧНАЯ СВОДКА · ОБЫЧНЫЙ ДЕНЬ
关于今天 —— 圣彼得堡基地 · 日终通讯 · 第 0████ 期 · 普通的一天
ШТАБ КОМАНДОВАНИЯ · БАЗА «САНКТ-ПЕТЕРБУРГ» · СУТОЧНАЯ СВОДКА № 0███
报告期内:
—— 在编人数:102 人
—— 事故:无
—— 战斗损失:无
—— 技术损失:无
—— 资源消耗:在标准范围内
—— 对外通讯:接收 3,发出 1
—— 沃罗涅日方面 ▒ 克罗诺斯状态:无新消息(常态位置)
特别记载:
—— 接收由分析部转来的第 0████ 号包裹一件。已荣接。另附文件。
—— 医务部本日报告:在编 102 人,例行体检全员合格;心理评估 102 人,一名(代号 Ц-04)请求与首席长官面谈,已批准,定于次日 09:00。
—— 长官于当地时间 14:00 完成每日人员复核。
—— 长官签发本日致家属信函两份。寄出经分析部转。
长官:Е. А. Белова
日期:████ 年 ██ 月 ██ 日 · 当地时间 23:30
Продолжаем работу.
继续工作。
ARU-O 每一份日终通讯的最后一行都是「Продолжаем работу. / 继续工作。」
不补不算写完。
补,而无后文,也不算省略。
—— NIN-A-09 · 边距注释
ПРИМЕЧАНИЯ В ПОЛЯХ · LINDGREN AFTERWORD
这份档案夹的全部材料,是 ARU-O 自己的。
我从圣彼得堡基地的档案柜里把它们调出来,带回 NIN 漂浮会议室遗骸,装订成现在的顺序。我没有改过任何一行。我也没有给任何一份文件加过解释——所有的解释都在文件本身里。
我只在每一份文件下方写了一段小字。那些小字是我的。读者可以略过。
我在小字里写过一遍米哈伊尔教授签字的事——他没有进入血池。他每年仍会收到一封贝洛娃寄出的、不带新信息的信。
我在小字里没写一件事:
我每次离开圣彼得堡基地之前,贝洛娃都会让她的副官送我到东门外那条仅存的旧公路上。副官不说话。我也不说。我们走 47 步,然后她回身,我向南。
47 这个数字——我后来核对过——与渊降之手沉默走廊最短记录长度的米数相等。
这是不是巧合,我不知道。
但我每次走那 47 步时,都会想起一件事:贝洛娃每天早晨为机械手表上发条三十秒。她每天都做。她做的时候没人在看。手表是苏联时代的,年代久远的,纯机械式的工程师手表——它仍在准确运行,从未停过。
只要她还在上发条——手表就在。
只要手表在——她就在。
只要她在——继续工作就有意义。
——索菲·林德格伦 · NIN-A-09 · 首席档案记录员 · 签名缺失
Никто, кроме нас.
舍 我 其 谁。
—— 以及那一行,「自愿前往」,用每个人自己的笔。
Продолжаем работу.
CONTINUE / 相关调阅
ARU-O-CHIEF-001
叶卡捷琳娜·贝洛娃
ARU-O 行动部首席长官。沃罗涅日州出生。联邦退役上将。每天三十秒上发条。
NIN-A-09
索菲·林德格伦
本档案夹的装订者与边距注释作者。ARU-O 例行交接的 NIN 一侧联络员。
PHE-1826-Ω
司命
凌晨 03:18 单独对话 15 分钟。「她比我们都老。她比我们都年轻。」
MEC-Σ7
伊莲娜·佩特洛娃
MEC 永夜猎手副队长。T+19 月私人日记:「俄罗斯人来了。他们走过来的。」
Ω2 · 卷九
轨迹七
复原第七组对 ARU-O 进入血池过程的完整记述。包含本档案夹各项原件的来源页码。
Ω2 · 卷十
标本柜假说
读到这里之后,贝洛娃在第二天仍按时为机械手表上了三十秒发条。